贵州红贵州红

父爱藏在老酒里 | 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·静听

父亲存有一瓶老酒,据说是当年祖父外出经商时带回来的,父亲十七八岁离家工作就带上了一席铺盖和这酒,在外面生根发芽成家立业至今,这酒都安然无恙地存在家里壁柜靠着墙最里头,外面是一摞上了年岁的书,一柜子都布满了灰尘,不起眼。

许是因为遗传,我打小就爱喝酒,特别是闻着有些年头的白酒香味儿,心里跟猫抓似的,非得哄着骗着把好酒给品了。自打一次父亲生日喝醉了酒,同我二伯思念起祖父提到家里这瓶酒,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抱着金山不识,总惦念着别家的银楼!从此,我便走上了想方设法骗酒喝的路。然而偷也偷过,哄也哄过,硬抢也试过,都不成,还挨了打,我一度以为我这小命估计都没家里存的这瓶老酒重要。不过一二三次不成我并不气馁,天长日久,我这双眼睛就一直盯着这酒,总有一天要弄到手!

盼啊盼,春去秋来,终于等来了机会——父亲50岁生日。按照以往过生日的惯例,以我对父亲的了解,定是遍邀亲友一堂聚,美酒佳肴呈上来!而今年这酒,定是那瓶蒙尘的老酒无疑!还不等亲朋上座,我便占了一个位置眼巴巴地望着,母亲起身去拿酒,我眼里的光都快把自己闪瞎了。咚!咚!咚!心跳已经加速至喝酒后,母亲缓慢地转身,我定眼一看,那是两瓶崭新的刚买的金质习酒。

  “闺女,你说的是啥酒啊?”

  “就是你藏在壁柜里那瓶爷爷的酒。”

  “那可不行,可不行,那得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才能开来喝咧!”

  我端着小小的白酒杯,第一次觉得喝酒有些索然无味。

  又盼啊盼,冬夏交替,又等来了机会——父母结婚20周年纪念日。按照母亲对这个日子的重视程度,以及父亲对母亲言听计从的日常表现,今年这老酒,准是跑不掉了,母亲是父亲人生里最重要的人。这回我跟着母亲去拿酒,跑得飞快,不待母亲开袋子,自己一手就把袋子扯坏了,袋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瓶崭新的刚买的金质习酒。我有些惊讶、不解,这么重要的日子,父亲居然依旧没有动那瓶老酒。

  这次我没有喝酒,埋头想着,这老酒还是别惦念着了。没准儿是金婚、钻石婚,80大寿、90大寿开来喝;也可能是念着祖父,所以父亲一辈子都不会喝掉这瓶酒。

  不知是多次讨要未果,还是数次期待落空,自从父母20周年结婚纪念日过了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喝过白酒,每次在饭桌上闻着白酒味儿,便觉得内心隐隐有些酸涩,有一种困在迷雾却又马上要找到出口、然而兜兜转转还在迷雾里打转的沉闷感。

后来我大学毕业,回到家乡顺利考上了工作,和在一起多年的男友准备结婚,就快要迈进人生的新阶段。宴请亲友庆祝我顺利工作时,一家人在舅妈店里开了一箱白酒喝得酩酊大醉。我瘫在沙发上,握着酒杯对着空气一个劲儿地感谢父母培养之恩,隐约记得父亲在沙发上打呼噜之前问了我一句:“闺女,你想喝那瓶老酒吗?”

闺房里全是大红色的气球和花瓣,从进门到客厅一路的喜气,迎亲的队伍已经堵在了门外,我娇涩地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发饰金钗有点沉,秀禾服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。

  四周围满了亲朋好友,新郎官与我一同跪在父母亲跟前,听父亲诵读他亲自写的《送女赋》;母亲拉着我的手,把嫁妆清单交给我,我的手心全是冷汗,全身有些发抖。喇叭和唢呐声跟着我和新郎官的脚步,趟过路边的行人来到举行婚礼的酒店,我把秀禾服褪下,换上一身白纱。

  父亲就在我的身边,我挽着他的臂弯一步一步走向新郎官身边,那一瞬间脑子里嗡嗡的,我蹬着小腿踩在父亲宽厚的手掌上的画面一闪而逝,快要把我的手交给新郎官的时候,父亲迟迟不肯,司仪圆场的时候,父亲突然用力地抱住了我,然后步履坚决地走下了台。

  我在台上跟新郎官宣誓,接受着在场宾客热情的祝福,司仪要我们拜谢台下的父母的时候,我突然看见父亲用土碗盛着白酒在喝,那姿势就像母亲给我形容的父亲年轻时喝酒那样,灰扑扑的瓶身,赫然就是家里壁柜最里头一摞旧书里蒙尘的那瓶老酒。

  我顿时泪如雨下,脚一软,便重重地给父亲磕了一个响头。心里那种沉闷感突然消失了,充斥在胸腔四肢的,全是踩在父亲肩头成长的记忆……这一刻,我突然无比希望永远不要打开这瓶老酒。

签发:周俊南

作者:张墨女

文章关键词:

参与讨论 / 共有 0 条评论

登录/注册 后可评论。